当回忆已成往事

    关于三坊七巷,我能想起的并不多,我不曾经历过它明清时的繁盛,也没目睹它不复为政治文化中心的衰败。剩下的,惟有童年时一位老人星星点点的一点回忆……

    他是我的一位远亲,住在很遥远的三坊七巷。我辈分也和他差的老远,我也弄不请,姑且叫太爷爷吧。印象中只去拜访过他一次,那时候,我还小,不怎么记事。我不记得太爷爷的样子,有的只是一位七稀老者的模糊身影。


    太爷爷住的地方叫二梅书屋,门前还应立着一块介绍他的石碑,不过我早已一字不落的忘记了。唯有二梅书屋这个别致的名字被我浑浑地记下。小门开启时发出的沉重的响声,仿佛是翻动历史的声音,入口仅有一人宽。当时是个大白天,里面却黑洞洞的,不过远处有块不大不小的光亮。

    我小心翼翼的走着,每一步都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得,光亮也不断充实扩大。终于走到了一个像房门的地方,我兴奋地紧跑两步,一下迈到门口,眼前多少顿时豁然开朗如有云开见日。这里名为书屋,实际上是个很大的院落,当时只觉得这洞大得一眼望不下一角,而左上方半天都被一棵老树挡住,仿佛无声的树影提醒每个来访者他的经历和沧桑。可惜当时我还不知道陶渊明,更没读过《桃花源记》,不过我当时的高兴忘乎所以,并不下于偶入桃花源的渔人。现在想想那隧道至多不过七八步长,当年走时却觉得怎么走也走不完,我想这样子并不是没有道理的,毕竟它分隔的是两个世界……

    虽然随时可见现代的痕迹,电灯,自行车。但散发着令人愉悦的太老书卷气的泛黄线装书,到处高挂的太爷爷的手迹墨宝,包括我脚下磨得有些光滑了的大石板,才是这座古色古香的院落的魂……

    我在院里还没看够,就被爸妈拉进了一个有好高门槛的屋子去向太爷爷问好。太爷爷虽比不过冰心严复等等遥遥相望的“邻居”,至少也是位大文人,他像这儿之前的主人一样,让二梅书屋不辱其名——书香,墨香。满屋他的字写尤其好,再放一放就成古董了。尽管及我竭尽所能,回忆依然只有几个小碎片,嵌在大片的空白里。

    我只依稀记得问候之后他极有兴致地教我写书法,那是我第一次抓毛笔,爷爷极有耐心地用他的手握住我的小手,把各个手指放到正确的位置,然后告诉我如何用力以及其他技巧。可惜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了。想起太爷爷是极喜欢小孩子的,可惜我毫无书法天赋,笔在手中总是微微颤抖着,写出的线条总是不直,太爷爷看着我写,用长辈呵护晚辈的口吻说:“写的时候手不能抖”。一点没有责备的意思,说着便手把手带着我写,好歹有了些样子,可手一松我的手就开始抖了,现在想想当时哪怕写一个字也好啊!太爷爷看到自己播下的种子发了芽,该有多高兴啊!

    然而,我已经没有机会挽回了,那一见竟成诀别。我虽然有些惊讶,但并不怎么伤痛,一面之缘当时还不足以使一个孩子落泪。前两年,我曾去过几次,样子几乎没变,可我总觉得冷清了许多,并不是只因为没人住,还多了现代感十足的电视。太爷爷的东西包括字画,书籍,有收藏价值的都被亲戚们取走了,而书屋里也少了一个写字作画的人。

    这里,真的很静。古屋与古树一起,怀着古老的静谧,无言的矗立,我和他们一起,在院里站了好久,好久……

    福州不再是那个名不副实的省会城市,它当真越来越繁荣了。曾经繁荣的南后街恢复了往日的喧嚣,招牌确实做得古色古香,也多了些鱼丸青红酒之类的福州特色,可惜商铺终究是商铺,但是实在难将其定义为“文化附加值”毗邻的三坊七巷,我们一部分已经留在了那儿,虽然它微小到从不曾触动我。当我知道所有人已从二梅书屋搬出,要拆旧盖新时,童年时的经历,长大后的重游:隧洞,线装书,太爷爷,毛笔书法,一起涌上心头,我这才发现他们对我有多重要。我能想像出二梅书屋成为旅游景点,游人如炽的样子,这对我的家乡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啊?可想到这我却很难过,时间对这些人来说太不公平了。这里的繁盛,这里的没落,他们都无缘经历,在他们来到之前,这里便已经是一个空壳了,等他们到来了,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崭新的大钱袋子——为什么?为什么要我见证这一切?证明我面对一个时代的到来是多么无助那?我想大声呼喊,但骤冷的空气郁结在我的胸膛,我真的很想大哭一场,但泪水都已经铸在心里,留给我的只有回忆,找不到根的回忆………

    “握笔的手不能抖,不然怎么写得好呢?”

    可是我真的是在很用心的写。

  1. 我所看到的三坊七巷 是充满商业气息的景点。不再有你所描述的老福州感觉。

  2. 三坊七巷。是属于老福州的抹不去的印记。
    有一天,它变得不大像原来的样子。
    老福州还记得它。

  3.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
    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

    we will be okay.
    O(∩_∩)O